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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赛车pk10系统出租|王庆才短篇小说《别问我是谁》荣获第七届全国煤矿文学“乌金奖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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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黄荣      信息来源: 西e网发布时间:2017-12-20

  王庆才,靖煤集团红会四矿职工。系甘肃省作协会员,中国煤矿作协会员,白银市文联委员,政协白银市平川区第3届委员,8届常委。

  小说作品先后在《飞天》、《阳光》、《青春》、《芒种》、《雪莲》、《乡土》、《短篇小说》、《延安文学》、《黄河文学》、《重庆文学》、《特区文学》、《海外文摘》、《民族文学》、《中国铁路文艺》、《解放军文艺》、《微型小说》、《小小说选刊》、《小说月报》、《小说选刊》等刊物发表或转载。着有长篇小说《阴山》、《没有河流的岸》等。短篇小说《别问我是谁》荣获第七届全国煤矿文学“乌金奖”。作品收录多种作品集,有作品入选全国年度选本。曾获白银市第二届“凤凰文艺奖”一等奖,《飞天》国庆六十周年征文小说一等奖,《飞天》十年文学奖,甘肃第四、五届黄河文学奖优秀奖、一等奖,全国梁斌小说奖等奖项。三次荣获白银市“德艺双馨”先进文艺工作者荣誉称号。

  别问我是谁

  I王庆才

  此篇刊于小说选刊二零一三年八期

  住宅区松散成一条狭长的街道,离离拉拉,绵延出去了一公里。为什么要把阵势摆这么大呢?应该集中起来才好啊。静子想。工业区那块倒是很稠密,厂房与厂房间的排列错落有致,就连墙皮也被涂成了鲜艳的橘红色,远远望去就像一堆装饰精美的礼盒。而那两根兀自耸立的高大烟筒,就更显得与众不同,它怪异地戳向天空,让人生出些不好的,与污染有关的联想……静子有些困惑。这么大的一片戈壁,怎么偏偏就这一块下面有煤呢?

  东祥在院子里架葡萄,顺口问了静子一句,问她想不通什么?是后悔嫁给了一个矿工吗?

  静子说,去!

  东祥真就摆出一副愈转身离开的架势,但目光中的那份窃喜却是藏不住的。

  东祥家住的是平房,那种老式的青砖瓦房,还是建矿初期的建筑,房子狭小,采光也不好,碰到阴天,屋里黑的看人都模糊。有条件的人家都搬到新楼上去了,但东祥一点都不眼馋,家是破了点,可他和静子两人的生活却过的很舒心。

  已经是春天了,葡萄藤该架起来了,葡萄藤蛰伏了一冬,它们在土里就已经发出了细芽,星星点点的,青绿中泛着黄,娇嫩的让人欣喜。

  东祥把葡萄藤一根根捋顺,然后搭在绑扎好的竹架上。静子便用毛线绳把葡萄藤分段固定,静子踩踏在一只木梯上,院墙不是很高,站在木梯上的静子,视野就很开阔。旷野无遮无拦,那博大的野性的敞荡令人感到惊悸——柔弱而缓滞的曲线,深色的像苍老的树干般皱褶的土地,那率真的从容看上去很直接;没有遮蔽和瑕疵,也没有丝毫的繁琐和羁绊;只是一味地张扬呈现,铺展出一种蓬勃的气势。同时静子看到,天地间的色泽在放任的极限中得到收敛,这归功于那条不断延伸的地平线。那淡褐色的层面衔接划分了清澈与混沌,让两者间的融合在勾勒的界定下层次分明——广袤、深远、粗粝、彪悍、澄澈、通透、飘渺……它的陈述有些刻意,但并不肤浅。这安然的沉静有如静子内心的缄默。戈壁有个特殊的名字:西戈拉——据说是蒙古语,滩地的意思。望着眼前的苍凉、空落,静子说不清心里是怎样一种感受。

  静子来矿上的时间并不长,东祥记得很清楚,一年零六个月,可给静子的感觉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了。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,怎么就跟东祥生活在了一起呢?用东祥的话说这是缘分。静子信,要不她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?

  矿区的上空漂浮着一些黑色的粉尘,肉眼倒是不容易看到,但静子是能感觉到的,那是一种矿体的焦灼味,而且有着一定的比重。它们落下来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滞涩的,物体被摩擦时才有的声音,同时伴着细致而又轻微的震动,就像阳光下漂浮着的那些尘埃。

  东祥说,我怎么感觉不到?

  静子说,要用心去感受。

  东祥停了手里的活,仰头望着天空的样子像是用心去感受了,但除了心脉的跳动,他依然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
  人忘了什么也不该忘记自己的身世啊!静子想,可静子就忘记了。居然就一点都不记得了。静子不傻,她知道自己生活在矿区,知道自己是东祥的女人;知道为东祥做一日三餐,知道自己长得一点也不比矿区其他女人差;还知道东祥深爱着她……静子什么都知道,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静子患有严重的失忆症。静子忘却的事物太多了,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。印象中应该是很远,远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茫然。内心深处,隐约的会闪露出一点有关家乡的影子,好像有山,当然还有水。那是一条河,清澈凛冽,她小的时候常在河边玩耍。用泥固个坝,就能圈住细小的鱼苗,和顶着甲壳的螃蟹……记忆中还有一个很大的水潭,潭水中生着许多莲花……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桃花……春风拂过之后,盛开的桃花烧红了一面坡……再往深里想就是一片色彩的混沌,有如色泽的凝结,或某种物体的背光与映衬……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,之后是无法续接的空白。记忆有如切割的断面,所显示的部分清晰可见,但它所包容的内容却深藏不露。那封闭的空间里都藏匿着些什么呢?静子冥思苦想没有结果。静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。

  东祥好像一点也不替她着急,居然还拿腔捏调:天上掉下个林妹妹,似一朵轻云刚出岫……东祥抱拳施礼,唤一声:林妹妹啊……

  静子说,你还贫!我都快郁闷死了。

  静子看到电视上,有许多被拐卖的妇女,后来被解救了,家人团聚的那一刻让人好生感动。静子问东祥,自己是不是也是被拐来的?他花了多少钱将自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?说这话时静子的眼圈微微的有些发红。

  东祥让她猜。

  静子说,一万。

  东祥说,多!

  静子说,五千。

  东祥说,多!

  静子急了,问到底多少钱?

  东祥说,他不曾花一分钱。

  静子说,那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

  东祥说,有一天他下班回到家里,看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,不知道是谁做的,一连几天都如此,他很奇怪,就留了心,那天他去上班,中途又拐了回来。从窗子里他看见一个俊俏的姑娘在屋里烧水做饭。他忙开门进屋,姑娘慌得要往水缸里藏,可是缸盖早被东祥盖住了……东祥说,静子是田螺精,是专门来报答他的。

  静子让东祥正经点。

  东祥说,他和静子的相识纯属偶然。那天他下夜班,从选煤楼上下来时,发现一节空车皮里蜷缩着一个人。那个人就是静子,当时正发着高烧,问啥都不知道,东祥出于好心,就把静子领到家里来了……东祥说,谁知就捡了个媳妇。东祥嘻嘻笑,静子就愈茫然了。

  刚到矿上来的时候,东祥并不知道静子叫什么,静子是东祥给她起的,她的样子总是那么文文静静的,总是无声的静默着,就像这戈壁上的小草,悄无声息!后来,她就有了静子这个名字。

  静子,这名字倒是很适合自己呢。静子,静子!这名儿还真是好听。静子想,可自己原来叫什么名字呢?记忆的追究让自己不免有些颓丧。静子并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,比如那首民谣她却一直不曾忘记:

  青溜溜的青来青溜溜的青呀,

  青溜溜的尕松哎柏呀,哎哟四季哎哟青呀。

  黄溜溜的黄来黄溜溜的黄呀,

  黄溜溜的黄麦呀子呀,哎呀遍地哎呀黄呀。

  哎呀黄溜溜的黄麦呀子呀,哎呀遍地哎呀黄呀。

  ……

  歌声是那么的富有韵味,那么的浓郁,又是那么的生动,每次清唱,她都无来由的有些激动。她不知道这首民歌在她的记忆中封存了多久,它预示着什么?是记忆的倾诉吗?那轻快的节律和委婉的曲调,对她有如某种情感的蹂躏,让她愁肠百结而又不知所终。有时静子似乎洞悉到了什么,可细细品味又什么都没有。只是这么一首民歌,作为记忆的施舍它除了让你伤感还能带给你什么呢?

  东祥在选运队上班,是个拣矸工,工作地点就在那高高的选煤楼上。静子上去过一次,那是给东祥送午饭。

  沿着钢板焊接的楼梯一步步朝上攀,真高啊!那是一个筒状的建筑,有十几层楼房那么高,一条输送原煤的皮带从地底下的巷道里进入运输走廊,一直延伸到楼顶。皮带一开,煤炭就源源不断被运送上来了,在振动筛上被分拣出不同的等级,然后进入若干个不同的煤仓。余下的则进入煤台,日积月累那煤台便不断地茁壮起来,直至成为一座耸拔的煤山。

  振动筛的声音很大,哗哗啦啦吵得人什么也听不见。东祥张大了嘴,一边朝静子摆手,静子还是听不见,东祥便把静子扯到了室外的平台上。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
  东祥的一张脸涂抹的像个包公,两只手就更是黑的没样,居然去抓静子带来的蒸馍,被静子抬手打落了。静子用带来的水为他做了冲洗。脸脏成那个样子了他居然还笑的出来。

  东祥喜欢吃静子做的蒸馍,更喜欢静子做的浆水麺。浆水是用苦苣、荠荠菜或芹菜、莲花菜沤制的。静子擀的面厚薄均匀,切制的面条细匀一致。等面条下锅煮熟后,浇上炝油制好的浆水;佐菜是切成碎末的生腌韭菜和红辣椒,味道真是好独特,特别是在炎热的盛夏,吃上一碗,立马会让人感到清凉爽快。

  站在这样一个高度看戈壁,和以往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——凝重、空旷、坦荡、奔放,视觉在拓展中不断延伸。那放纵的极尽铺展,那敞亮的桀骜不驯的袒露;那涌浪般滚动着的热霾;那空茫淡定的色彩……所有呈现都让静子惊讶不已。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戈壁的旷达和温和……那一刻,静子的身心都飞翔起来了,她看到湛蓝的天空下,碎石密布的戈壁所展现出来的平静与安然,沉稳与庄重。那隽永的空灵是静子从未感受过的。静子还从未发现戈壁也有着美丽生动的一面。

  这时东祥说,荒滩里埋着一个古代的将军,叫王进宝,官做陕甘提督。

  静子一脸茫然。

  东祥说,就是康熙年间平吴三桂的那个王进宝。

  静子仍是不知所云。

  东祥说,就是金庸小说《鹿鼎记》里的那个王进宝。

  静子不知道自己是否看过金庸的小说,印象中看过的小说不少啊,怎么一本都想不起来了?

  东祥决定啥时带静子去看看……好多的石人石马,很壮观的。不过,早已残破不堪了,就剩下一个冢了,其实也没啥可看的。东祥一边吃蒸馍,一边摇头,那样子似乎有些惋惜。

  东祥吃完午饭,静子要回去了。静子朝选煤楼上攀时,并没有感到害怕,下去时却犯难了,心砰砰跳。特别是看脚下,有些天旋地转。静子不敢下,她有恐高症……静子是东祥一路搀扶着才勉强下去的。那以后东祥再也没让静子送过饭,每天都是自己带。

  无聊的时候,静子一个人还是喜欢猜想,关于自己,关于家和往事。可记忆就好像一个锈蚀的闸门,怎么也打不开,过去对于她就是一页空白,上面没有记录任何信息。窥探和冥想都没有任何作用,思维的单纯和洁净几乎不需要任何遮掩。内心的茫然和失落总是令人失望。从前的记忆跑到哪里去了呢?那记忆即便是一缕风也会摇响树的枝叶的,可是静子什么都没有,就像这原野上的晨雾,迷蒙中似乎隐藏着许多内容,但瞬间就蒸发了去,没留下一丝痕迹。

  东祥说,总该记住些什么吧?比如家的方向?

  静子摇头。

  东祥说,哪怕是地域环境呢?

  静子仍摇头。

  东祥说,那么风俗特征和生活细节呢?

  静子还是摇头,静子的脑子里只有一些恍惚的印记,且杂乱无章:那是花瓣、香水、露液、长丝袜、高跟鞋、丁字裤、飘逸的纱丽、模样怪诞的脸谱、无所指向的装扮……镜面前绽露而出的秀美的面容应该是静子自己……霓虹幽暗下的簇拥,惨白的肢体的呈现或裸露,滞留在暧昧空间的凝视……画面含蓄模糊,没有完整的构图,只是一些信息的拼凑。似乎还有某种声音,像诉说,像嗔怨,又像呓语……并不真切。场景与层次都很混乱,完全的没有逻辑……她不知道这些具体指代什么。

  东祥让她好好想。

  静子记得好像是在走台步,深红的地毯,扭动的猫步,迷离而又执着的眼神……突然就到了街上,步履匆匆,似追逐或躲避……不晓得是为了什么。

  东祥让她再想。

  静子记得自己坐了很久的车,汽车,火车……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  东祥问她是在哪里坐的车?目的又是什么?

  可静子再也想不起什么了,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什么了?连最初的混乱都没有了。

  东祥说,想不起来也好,不烦。

  静子说,想不起来更烦。

  东祥说,想起想不起你还是静子,还是我东祥的女人。

  静子说,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么?静子说的是一句方言。静子平时并不说方言,但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句。东祥听得出,那几句方言应该是天水话。天水人把自己叫“熬”,把你称“牛”把水念成“岁”,把娃娃叫“狗狗”。这些话时常就会从静子嘴里冒出来。由此东祥推断静子的家乡应该在天水。天水以外的人习惯称天水的男孩、女孩为白娃。因为水土和气候的原因,那里的人皮肤都很细腻。用一句俗话说,嫩的能挤出水来。这句话在静子身上得到了验证,静子就非常的白净。

  见东祥一直盯着自己看,静子说,我有那么好看吗?

  静子脸庞清秀,眼如秋水,样子原本就招人怜爱,加上表情中的淡淡愁绪,似乎就更显得楚楚动人了。

  东祥说,天水白娃。

  静子听不懂他说什么,但关于天水她还是有些印象的,知道那是个地名。

  东祥说,要不啥时我陪你去趟天水?

  静子没有吭声,她在想自己的记忆到底丢到了哪里?难道自己丢失的仅仅是一段记忆吗?这么想,她心里就慌慌的。

  静子老做一个相同的梦,一开始,场景并没有多么可怕,最初的进入像一次散步,抑或是一次郊游。时令应该是秋季,因为她看到了一片荞麦地,那渲染的色泽似云霞,又似火焰接天连地,气势张扬……她完全地为这色彩陶醉了……但不知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,她开始奔跑……四周都是悬崖,她根本无路可去,而危险正步步紧逼,这让她颓丧的同时又极端的恐惧……接着是陷落、伴着无边无际的黑暗……然后是无望的挣扎……她似乎想抓住什么,结果就真给他抓住了,是东祥的胳膊……静子的样子很悲悯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目光显得呆滞而茫然。东祥便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。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安静下来。

  有一天,静子在睡梦中喊出一句话:画楼惨点两三声,窗外月胧明……好像是一首古诗,不知道会不会跟静子有某种联系。早晨,东祥问她?静子竟没有一丝印象。

  东祥领静子去了趟医院,还做了脑电图。结果出来,波形、波幅、频率和位相的图形、曲线都很正常……对她这种情况,医生也无能为力。医生说,或许是心病。这病需要慢慢调理,时间或许能医治。

  医生的话让静子好无助,她困顿而又惆怅的目光让东祥好生担忧。

  院子里的葡萄长势很好,柔韧的藤条不断地抽出嫩枝,那纤细的触手扯住藤架,努力地攀援而上,去获取更多的阳光。葡萄已经开花了,白色细碎的花絮,洋洋洒洒,那散落的花瓣让人误以为是冬季的落雪。静子伸出手掌,静等它们悠然坠落,尽管纤微、娇弱,但静子看到它们同样的晶莹、同样的妩媚嫣润;每一片苞叶都完美精致。夏季的微风充当了媒介,这让它们有了一种飞扬和堕落的双重体验。它们孤独寂寞吗?静子将手中的花瓣抖落,看着它们在轻柔的舞动中游走,在静默中凋零,最终,用自身的洁净去遮掩那些散落的粉尘煤屑。望着那淡雅的花絮和喜人的绿意,静子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。

  静子努力不去想自己的身世,东祥对自己很好,这胜过了一切。

  在矿上,静子时常能听见清脆、悠扬的汽笛声,每次听到汽笛的声音,静子都会想起东祥说的话,他是在一节空车皮里发现的自己,静子想那应该是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了。静子问东祥,那装满煤炭的火车都运往何处?东祥说,地方多了,全国各地都有。东祥的话让她再次陷入到了迷茫的困顿中。

  夏季的戈壁滩让人感到炙热难耐,干燥的季风掠走了空气中的所有水分。那肆掠的游动和幻绎般的张弛很容易就滞涩了静子的视线。静子能听到那焦躁而战栗的声音——洒落的粉尘,草木枯枝的断裂,泥土沙石的膨胀和收缩,水雾被蒸发后的散逸……竟管很细微,但用心听还是能捕捉到的。静子看到葡萄的叶子都打了卷,那曲动的经脉和叶下的纹理在延缓的蜕变中已近枯萎。那演绎的过程微妙而含蓄,它们在阳光的锐利中变得如此脆弱,就像那些振翅的蚊虫堕入致命的光斑。静子看到那些闪动的亮泽最终汇聚成无数条鲜亮的光线。她能感觉到那色彩在她的发丝间极速穿行时而留下的震动,和轻柔的剥离而产生的细弱的微茫。

  静子打一盆清水,将散开的秀发浸在水中,那感觉真是很惬意。一丝微凉的清爽,瞬间就浸透了身体。思维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,同时被过滤的还有来自空气中的燥热,感觉是置换了一个空间。那是怎般的轻松啊——焦虑、惆怅、失落、抑郁、伤逝……什么也没有了。内心的洁净有如这澄澈的阳光下的坦露。

  纤细柔弱的发丝被水波浮动着,像展开的莲叶,又像一蓬墨绿的水草,尽情地涣散着……

  那韵味浓厚的歌声传过来的时候,静子有些不太相信,她还当是一种错觉,以为是内心的吟唱,是水给了她听觉上的蛊惑。她沉静了片刻,那声音愈显得真切,的确是记忆中的那首民谣:

  青溜溜的青来青溜溜的青呀,

  青溜溜的尕松哎柏呀,哎哟四季哎哟青呀。

  黄溜溜的黄来黄溜溜的黄呀,

  黄溜溜的黄麦呀子呀,哎呀遍地哎呀黄呀。

  哎呀黄溜溜的黄麦呀子呀,哎呀遍地哎呀黄呀。

  ……

  这民谣对她有着无法澄清的诱惑,静子不知道这民谣里都包含着什么?对她有着如此深刻的触动,似乎那曾丢失的一切都藏匿期间。

  静子有些好奇,她用毛巾将湿头发裹了,走出门去,唱歌的是个陌生的男人。静子有些发懵,这首记忆中的民谣,居然还有人能唱。静子很想追上去问问,但那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,并且已经停止了歌唱……静子追了一段路,没有追上。回来的路上,她有些伤感。回到家,回到家才发现,毛巾还裹在头上,她摸了下毛巾下裹着的长发,心想,自己哪天也该理理发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留短发会是个什么样子?东祥喜欢不?

  初五那天是东祥的生日,几个工友买了礼物来家里祝贺。

  静子在厨房里忙活,小赵进来了。小赵是新分来的大学生,是队上的技术员。人机灵,好学,他坚持要为静子打下手,静子拗不过,只得随他。

  小赵帮着择菜,洗鱼。小赵一看就是没怎么做过饭的,韭菜当成了蒜苗,莴笋不晓得要去皮。鱼就更不会收拾,膛开了,鳞却没刮;待刮了鳞,却又忘了鳃。小赵没想到做菜这么麻烦。静子说,想吃就不能怕麻烦。小赵穿的白衬衣,两只袖筒都沾上了污渍,静子帮小赵把袖筒挽了起来。

  小赵说,嫂子,听说你和东祥哥的认识有点传奇色彩呢。东祥哥说你是捡来的,真的假的?

  静子说,洗大辣子要把里面的籽掏去。

  小赵说,东祥哥咋就这么有福气呢?

  静子说,下一道菜是小葱拌豆腐。

  小赵说自己还没有对象,想请静子介绍一个。

  静子问他喜欢什么样的?看上哪一个了?

  小赵说,像嫂子这样的就行。

  静子说,你是大学生呢,哪能太随便。

  小赵说,我要是也能碰上嫂子这样的该多好。

  静子嗔怪地瞅他一眼,说,胡说。

  小赵说,静子的目光有些特别,让人很难不产生一些想法。

  静子不晓得小赵这句话是赞美还是诋毁。她借助洗手的机会,在脸盆架的镜面上瞄了一眼,那目光看上去还真有些特别——挑衅、暧昧、煽情,沉静、渴望、茫然……她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,她不知道那目光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?

  静子切的木瓜丝真是很细,小赵都看呆了。

  小赵也想试试。看着他也是用心去切的,但切出来的木瓜丝有筷子那么粗。静子说,还是我来吧。静子接菜刀时,手突然就被小赵握住了。这让静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,慌乱中将菜板上的几颗鸡蛋碰掉了。惨白旋转的坠落让人看着有些头晕。那窒闷而又清脆的声音像玻璃器皿的碎裂。粘稠的蛋清像琼脂,而散乱绵软的蛋黄像午后的阳光,灼痛了静子的视线。静子的神情不由得一阵恍惚。

  小赵说,嫂子,你可能不知道你长得有多美。

  静子的样子是很冷静的,她就那么望着小赵,眼睛眨也不眨,直到小赵将握着自己的手松开。

  小赵也不晓得自己刚才是怎么了,小赵脸羞得绯红,低头进客厅去了。

  静子没有揭穿小赵,她不能毁了这个年轻人。

  菜上齐后,静子给每个人敬了两杯酒,就连小赵他也敬了两杯。那天,小赵好像很感动,他给静子回敬了两杯,静子没有推脱,全干了。

  过后,静子没有向东祥提起那事,他不想在东祥的心里埋上阴影,更不想破坏他和同事间的关系。

  戈壁滩上很少下雨,但下起来却同样的密实。那飞扬着的雨丝像荡起的雨幕,含混了天地间的界限。而被蒸腾的水汽烘染着的矿区,好像瞬间就有了极尽的酣畅和深邃。雾霾的游弋中,行人、街道、树木、房屋、高耸的选煤楼,堆积如山的煤炭,所有这一切都被掩映的朦朦胧胧……

  静子看到,葡萄的叶子被雨水洗涤的黝黑发亮,那些粗壮的藤枝倔强地固守着自我,这更加映衬出缠绕着的绿枝的娇嫩。葡萄已经小指肚般大小了,三五个黏在一起,那质朴的青涩原本是很含蓄很稚嫩的,但在雨水的浸润下,它们意外地获取了水晶般的褒奖,在叶簇的铺垫下这愈显出它们的娇羞可爱。

  窗玻璃蒙上了一层水气,很像冬季蒙上的霜雾。静子把脸贴上去,感觉到有微微的凉气往她的额头里钻。

  街面上已经有了积水,那光亮的蓄积像残破了的镜片,迷惑着人的视线。

  快到东祥下班的时间了,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相反愈加的稠密了。静子忙拿了雨衣朝东祥的班上去。街道上的水并不深,静子穿着雨靴,没什么感觉。但工业区那边就不一样了,那里地势较低,积水的面积较大。有些地方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。

  一辆运煤的汽车从她身边驶过去了,溅了她一身的泥水。静子就是在这个时候,发现那段正在塌陷的路基的。路基已经绽开了一扎多宽的口子,而且那道裂纹正在不断地延伸扩大,已经勾勒出篮球场那么大一块区域。原本很平坦的地面,已经出现了一个弧形的洼坑,正有雨水不断地朝里面蓄积。塌陷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。静子曾看到过一些采空的塌陷区,大的能超过小学校的操场,而那些绽裂的口子深不见底。这段路基下面应该就是采空区,这么想静子就更感到害怕了,她分明感觉到了路基正在慢慢陷落。这愈加的让她忐忑不安,她不晓得该怎么办,自己又能做些什么。

  那辆运煤的汽车就是在这个时候驶过来的,这让静子变得惊恐不安,静子慌忙摆手,一边呼喊司机停车。这里是一道缓坡,载重的汽车噪音很大,加之稠密的落雨,司机没有听见静子的呼喊……情况太危急了,已经由不得静子多想了,她一下子就冲到了路中间,静子的那把花雨伞是很抢眼的……汽车在陷落的路基前猛然停了下来。司机探出头来喊,找死啊你!与此同时,陷落的地基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……

  静子被送到了市医院。静子的伤不轻,腰椎受损,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站立起来。不过,医生说静子会好起来的。医生的话让东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
  静子在医院住院期间,东祥遇到一件事,那天他去街上给静子买水果,在小摊上碰到一个外乡人,正把一张照片给摊主看,问摊主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?摊主没见过。外乡人又问东祥,东祥自然就更没见过了。最初东祥还有些忧虑,但照片上的女人不是静子。

  外乡人说,照片上的女人是他的婆姨,一年前,离家出走了。

  东祥问他女人为啥离家出走?

  外乡人支支吾吾,但最终还是道出了实情,外乡人曾赌博成性,输光了家产……外乡人的样子有些愧疚。说,玩到最后连女人都给输了。

  外乡人不晓得东祥为啥用那样一种眼光看自己。外乡人说,自己已经悔过自新了,他之所以想要找到女人就是觉得自己是亏欠了她,要找她回去好好过日子。

  东祥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怒气,他说,你他妈还算个男人。

  东祥的样子让外乡人感到了害怕,他收起照片匆忙走开了。

  东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静子,他怕静子听了伤心。由这件事东祥联想到静子的身世,想到了静子的失忆,会不会与外乡人的讲述同出一辙呢?东祥不敢肯定,但有一点东祥是可以肯定的,静子也一定有过不幸的过去。那么造成静子的离家出走,以及她的失忆又是什么原因呢?东祥想了很多——不堪凌辱,受了某种刺激?或无法坚守那非人的生活,抑或是对生活失去了信心?失望。无助,悲愤,抑郁;或病痛,心理障碍所带来的苦闷和绝望……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呢?东祥想,静子或许并非真的失去了记忆,她只是在心里刻意的要忘记过去?抹去曾经的阴影?这么做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伤痛,好忘记过去的那段不幸……不论是什么原因,东祥想,静子的选择都是正确的。她完全有理由忘记过去,忘记她想忘记的一切。其实忘记过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,忘记过去也应该是一种幸福!这么想东祥就感到了一阵释然。

  静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,她的腰还没有完全康复,走路还需要东祥扶着。

  静子很奇怪,住院这段时间,她居然没有再做那个不断重复的噩梦。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?但有一点她很清楚,她已经不在意丢失的记忆了。那曾经发生的对与错的往事都已成了过去,都已不再重要了。

  淡定的情绪,静止的内心,没了纠结和彷徨,静子忽然有了一种懈怠后的轻松。人生就是在不断的割舍和遗弃中变得充实完美,就是在不断的蜕变中获得成熟,这或许是命运最好的馈赠。静子知道,她最应该珍惜的就是眼前的这份美好。

  静子没有急于进屋,他让东祥扶她在屋前站了一会儿。许久没有人住,青砖的瓦房似乎寂寞了许多。静子看到一枝葡萄藤越过墙头窜到了院外,可以看到藤枝上吊挂的葡萄已经完全的成熟了。那暗紫的色泽有如张扬的玫瑰,夸张的几乎挣破自我……

  矿区依然如故,深长的街道,宽大的厂房,转动的天轮,高耸的选煤楼,载重的煤车和悠扬的汽笛,这些她再熟悉不过了。目光放的更远一点就是戈壁。在静子眼中,戈壁仍然是那么的博大雄浑,仍然是那么的深远厚重。较以往她似乎显得更加的沉寂,更加的温婉;它以千百年来固有的形态和骄纵、好逸,放逐着自我,在极尽的奢华后它做了怎般的取舍,才有了今天的沉默与隐忍……静子的感慨很多,她还不曾涉足过戈壁,她想等腰好利索了,让东祥领她去戈壁滩里走走,去感受一下戈壁的宏厚与豁达。顺便去看看那个古代的将军。

  正是黄昏时节,落日的映照下,戈壁滩上的芨芨草一片金黄,那诱人的色泽让静子无端地联想到了麦田——那些纤细的茎杆,簇拥的阵容,以及磅礴的气势,和一望无际的丰盈……静子似乎嗅到了乡土的浓郁——那是色彩的柔和蔓延,是驿动的金色光华,是沉静和质朴……她不同于任何一种俗世的光亮,她的精彩在于她叙述的生动,和极尽彰显的整洁与完美……

  静子又想到了那首民谣。这一次与以往有所不同,眷念中,少了一份惆怅,多了一份自信。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有了这种感受,但她喜欢这样的感受。她没有开口吟唱,只是任凭它在心里蓄积或萦绕,直至成为一曲温馨的旋律:

  青溜溜的青来青溜溜的青呀,

  青溜溜的尕松哎柏呀,哎哟四季哎哟青呀。

  黄溜溜的黄来黄溜溜的黄呀,

  黄溜溜的黄麦呀子呀,哎呀遍地哎呀黄呀。

  哎呀黄溜溜的黄麦呀子呀,哎呀遍地哎呀黄呀。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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